旅美学者薛涌先生新近文章《中国不能永远为世界打工》（2006年1月31日《南方都市报》）读来令人有醍醐灌顶之感。文章指出：中国的未来决定于充分的市场竞争。这一竞争的基础，就在于最小经济体(个人和家庭)的基本福利和素质。倒几家大企业没有关系，GDP增长慢一点没有关系，但老百姓在医疗、教育上的基本需求必须满足。

　　人文主义者通常对工具理性嗤之以鼻，喜欢一上来就扛自由、人权之类的价值理性大旗。但我一直相信，高境界的、抵达真知、真理彼岸的工具理性一定会与价值理性殊途同归，这样的工具理性分析，往往需要比简单的价值理性判断深厚得多的功力，也比简单的价值诉求更有说服力。

　　这方面，印度的事实似乎很能说明问题：近年来，印度似乎已彻底摆脱了其不慌不忙的2％到3％左右的GDP“印度增长速度”，开始接近东亚的水平。从2005年4月至6月，印度的GDP增长了8.1％，而上年同期的增长为7.6％。更令人惊叹的是，印度建新厂和设备的国内投资只及中国的一半水平，外国直接投资也只有中国的10％，却取得了这一成就。过去两年，尽管中国的GDP维持了高增长，但在2003年和2004年，中国将近50％的GDP投资到了国内的工厂和设备上，差不多与印度的整个GDP相当。这一比例超过任何其它国家，甚至超过了中国在中央计划经济年代里自己夸大的水平。

　　有评论指出，中国的增长源自庞大的资源积聚，而印度的增长则来自不断提高的效率。经济试金石并非在于一国能否吸引到大量外国直接投资，而在于该国是否有培养创业、支持健康竞争、以及相对免受粗暴政治干预的商业环境。在这方面，印度比中国做得出色(2月2日《南方都市报》）。中国在20世纪90年代犯了一个代价高昂的错误，它建造了许多世界级的设施，但教育投资严重不足。最新调查表明，中国的教育不仅没有全面提升公民的竞争力，反而成为城乡居民致贫的主因。印度则一直默默地持续增加教育投入，尤其是在农村地区。对可持续的经济发展而言，人力资本的质量与数量，远比实物资本的质量与数量来得重要。（中国经济奇迹般地高速发展，却在环境和公共卫生方面，还有社会道德和价值观方面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)

　　美国的例子也同样有说服力：早在上世纪80年代，人们就已看明白，美国的家用电器，美国的汽车，早晚要被日本打败。因为高工资伤害竞争力。但是，随着美国的家电市场、汽车市场纷纷被日本和韩国占领，美国国力和经济效率却直线上升！这二十多年来，美国从劳动生产率、人均收入等指标上看，明显高出日本和欧洲一截。为什么？家电工厂倒闭了，今后汽车厂也会倒闭，但这些企业虽然瓦解，美国最小的经济体(即个人和家庭)的竞争力却有保证。人家有高工资、高福利，人家送孩子上大学，下一代摇身一变成了软件设计师、医生，家庭作为一个经济体升级了。全社会都这样，经济当然就有后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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